不周山不是山，是龙脉。凡间灵气最浓处，万山之祖，百脉之源。
枯哭睁开眼时，躺在萧笑怀里。黑发泼雪，眉眼未干，像天地初开第一缕光凝成了人形。她望他许久，脱口喊了一声"娘"。
九尾腾蛇，月老萧笑，脸上笑僵了九条蛇尾。他教她认颜色、数台阶、用筷子。教她什么是冷，什么是热，什么是温柔，什么是心疼。她学得慢，他不催。她问天为什么蓝，雪为什么白，人死了为什么不再说话。他能答就答，答不上就说"本座不知道"。
后来她不叫爹了，叫他萧笑。他耳朵红了，她看见了，没说。
死气压人间，枯哭用身体震散。代价是五感尽失，记忆消退。她丢了嗅觉、味觉、视觉、听觉、触觉，最后丢了记忆。萧笑也在丢——他的时间在倒流，越活越小，今天记住的事明天就忘。他忘了她第一口吃山药枣泥糕时眼睛亮了一下，忘了她说"你眼睛像掉进水里的太阳"，忘了自己教她编同心结。但他腕上那根旧红线，旧的新的缠在一起打一个结，他每天摸，一遍又一遍，怕忘。
枯哭替他记。她写了一本子，字歪歪扭扭，一笔一划。写满一页又一页，她不打算给他看，她写给自己看，怕自己也忘了。
不周山倒，云梦泽现。没有人记得这里曾经是一座山。
白发月老立于江边，手里捏一根旧红线，百无聊赖地绕。身后九条蛇尾随意散着，尾尖暗红，像落几点朱砂。他低头看自己腕间那根褪色的线，缠得最深。他记不清是哪年哪月，也不打算去找。线在这里，就够了。